香港《国安法解密档案》：“电视认罪”文化会否成为新常态？

正值中国《香港国安法》实施六年，特区政府保安局推出电视节目《国安法解密档案》，以五宗涉及国家安全的案件为主题。

这五宗案件包括“唐英杰案”、“羊村绘本案”、“谭得志案”、“光城者案”和“‘35+’颠覆政权案”。

节目首集以首名因《香港国安法》被起诉的唐英杰为主题，其本人亦有现身说法，表示“后悔”自己当日的行动，并已在狱中“洗心革面”。

观察人士向BBC中文分析，这种在镜头前“认错”的方式过去在香港并不常见，透过这样的方式，除了能达到政治宣传的效果外，亦能达到阻吓的作用，不排除日后可能有更多涉及国安或2019年反修例运动案件的被告人会被安排“出镜”。

国安法首案被告现身说法

香港保安局局长邓炳强在该节目的启播礼上表示，节目的构思是以近年重大的国安案件作为切入点，以纪录片的形式呈现。

第一集节目周二（6月30日）在香港奇妙电视（HOY TV）播出，长度约12分钟。

2020年6月30日，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香港国安法》，交香港特区政府于当晚深夜公布实施。2020年7月1日，当时23岁的唐英杰在湾仔闹市驾驶摩托车，展示“光复香港时代革命”的旗帜，并驾车冲向警员，他成为首名因《国安法》被起诉的香港市民。

2021年7月，唐英杰被香港特区高等法院以“煽动他人分裂国家罪”和“恐怖活动罪”判处九年监禁。

《国安法解密档案》访问了香港警察国安处总警司李桂华等警官，讲述案发经过和警方当天的部署。

知名艺人陈启泰是节目主持，他在当中以“黑暴”、“港版颜色革命”等用语形容2019年的反修例运动。

目前仍在监狱服刑的唐英杰受访时，被问及为何会作出当时的行为，表示当时的社会的风气及气氛很差，身边很多朋友都是“反对政府”，受到影响之下，“做了一件令我很后悔的事”。

唐英杰又指，自己在服刑之后，回想起过去，认为“当时是被资讯误导”，又指在狱中参加了针对反修例示威及违反《香港国安法》的“更新计划”，并申请做升旗手，执行狱中升中国国旗仪式。

唐英杰在节目中称：“现在回想起整件事，真的觉得自己很愚蠢。”

香港特区政府新闻稿称，在6月29日举行，宣传该电视节目的新闻发布会上，出席嘉宾们正面评价该节目“见证到被告人在法庭的公平审讯后受到法律制裁，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能继续危害（中国）国家安全，令香港发展得以重回正轨”。

中国大陆常见的电视认罪文化

这并非唐英杰首次公开在镜头前“认错”。

2023年，他曾经在无线电视（TVB）节目《有法安国》亮相，节目标题为〈唐英杰的反思〉。

在同一系列节目中，另一名于反修例运动中被捕的示威者曾志健亦接受了访问，呼吁观众避免被人煽动和唆摆，但并没有正式露面，而是透过背对镜头、剪影的方式处理。

今年4月，亦有一名化名“阿玲”的囚犯接受无线电视的访问，报导称她因为协助受禁流亡组织“香港议会”拍摄宣传片而被控煽动罪，访问中她称自己听从当时男朋友的唆摆而拍摄影片。

政治文化研究学者、时事评论员黄伟国博士对BBC中文评论说，无论是政府部门自行制作的节目，或是安排一些在囚人士接受访问，都是希望能够达到政治宣传的效果，同时也是重新宣传警队及执法机构的正面形象。

黄伟国指，目前香港社会对反修例运动或国家安全的敍事论述“仍然偏向非官方的那边”，以致官方认为需要制作属于自身的敍事版本，找到那些涉案人士现身说法，“官方的目的是透过真人真事的阐述，来告诉香港人你们以前做的事情是错的，完全否定以前做过的事情。”

“电视认罪”的文化过去在香港并不常见，中国大陆则是从2013年以后频繁出现，主要是被捕人士在出庭审讯前，由官媒播出疑犯的认罪片段。

人权组织“保护卫士”（Safeguard Defenders）在2018年曾经发表研究报告，揭示中国政权以“电视认罪”的方式，强迫被捕人士录制由公安预先撰写的“剧本”，在镜头前承认犯罪。除了达到宣传的目的外，一些涉及外国人的“认罪影片”，也成为了外交政策的一部分。

除了宣传之外，黄伟国认为这种“电视认罪”的模式亦是一种典型的威吓手段，“如果你们不听话，打算死灰复燃的话，你们的下场就跟电视里面的主角一样”。

他表示，不排除日后或会有更多在囚人士出现在镜头前“认错”：“如果参与节目可以减刑或提早获释，或在狱中待遇有所改善⋯⋯他们似乎是别无选择，甚至可能去到一个情况是，你不能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