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居家隔離頻頻舉杯會否飲酒過度

手提電腦、手與啤酒杯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Javier Hirschfeld

    • Author, 莎拉‧基亭
    • Role, ( Sarah Keating)
  • Published

新冠肺炎全球大爆發,世界捲入了不確定的漩渦。由於各國政府敦促人們呆在家裏以控制疫情的蔓延,未來幾個月還會面臨不同級別的「居家隔離」,多數人正在想方設法應對我們這種「新常態」的生活。

有報道稱,酒類因此銷售激增,這表明許多人以大量飲酒來打發如今奇特的現實生活。在英國,3月份的酒類銷售額比去年同期增長了22%,而在美國,銷售額比去年同期更增長了55%。

社交媒體上的一個爆紅的段子這樣調侃道,「經歷這場全球瘟疫大流行,我要麼成美食大廚,要麼變成一個酒鬼。」

美國名廚依娜‧加藤在網上發佈了一段視頻,出示她調製的一大杯大都會雞尾酒。帶著早知會如此的眼神,她笑著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誰會順道來光顧...…等一下,這時沒有人會來」。加藤然後將調製好的雞尾酒倒進一個超大號的馬提尼雞尾酒杯中。

為了彌補失去的公共社交生活,許多人加入了網上虛擬的「歡樂時光」的碰杯活動,因為他們知道,這很安全,不至於因為這種虛擬的下班後狂飲而醉倒在牀上。

但是我們中是否有人真的在面對新冠肺炎危機的時候借酒澆愁而喝得太多了?

在玩笑和幽默的背後,還有一個更黑暗的原因促使人們好酒貪杯。我們正處在一個集體焦慮的時期,不知道這場災難什麼時候會結束。在世界各地,不斷有人感染,許多人瀕臨死亡。醫療保健服務和一線工作人員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我們很多人被迫與親朋好友隔離開來。社會彌漫著一種明顯可感的恐懼、沮喪和憂慮氣氛。

紅酒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許多國家在居家隔離開始後酒類的銷量陡然大增。

在玩笑和幽默的背後,還有一個更黑暗的原因促使人們好酒貪杯。我們正處在一個集體焦慮的時期,不知道這場災難什麼時候會結束。在世界各地,不斷有人感染,許多人瀕臨死亡。醫療保健服務和一線工作人員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我們很多人被迫與親朋好友隔離開來。社會彌漫著一種明顯可感的恐懼、沮喪和憂慮氣氛。

在抗疫前線工作,在家中上班,在家給孩子上課的同時還要辦公,獨自在家生活,失去你愛的人或你的工作。借酒消愁的上述原因不管是哪一種,但無論在生理還是心理上,酒精的舒緩作用實際都是短暫的,特別是在壓力下的飲酒。

《赤裸的心靈:戒酒》一書的作者安妮·格雷斯(Annie Grace)解釋說,飲酒「那一刻,我們感覺如釋重負,心情變好。我們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上升,感覺開始遲鈍:我們的大腦放鬆下來,會有一些迷失和欣快感。」

但她說,這種心情的緩解是短暫的,因為「20-30分鐘後,身體開始清除酒精,因為這正是人體排毒的方式,隨著酒精被排出血液,我們開始感到不舒服,甚至更壓抑」。

酒醉後的大腦

這可以歸因於神經科學的複雜網絡。酒精會影響人體大腦中稱為「神經遞質」的兩種信息傳輸物質,即一種抑制性神經遞質伽馬氨基丁酸(GABA),以及另一種興奮性神經遞質谷氨酸。

酒精進入人體後,會抑制大腦釋放谷氨酸。谷氨酸通常會增加神經元的活動,同時也會讓GABA的分泌增加,作為抑制性的神經遞質,GABA則通常會降低神經元的活動。

簡而言之,酒我們喝得越多,我們的身體和大腦的運作就會變慢,這會導致我們身體失去方向感和協調性。

當我們的大腦神經被劫持後,酒精也會影響大腦的愉悅和獎勵中樞,會刺激多巴胺的釋放。多巴胺是一種會讓我們上癮的神經遞質。這就是為什麼對於飲酒,我們很難僅「只此一杯而已」。

據悉尼新南威爾士大學國家毒品和酒精研究中心主任邁克爾·法雷爾(Michael Farrell)稱,「通常喝酒會在短期內緩解我們的焦慮……(但是)矛盾在於,如果人們是為了解除焦慮而喝酒,短期時間過後焦慮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會加重。這就像一個反彈效應。」

今天是星期幾?

新冠肺炎疫情嚴重,並不是唯一影響我們沉溺杯中物的原因。法雷爾說,「事實上,很多人把喝酒作為一種相當有效的社交手腕。我們大多數人如事前喝了酒進入一個陌生的房間後會感覺比較自在。」

但新冠肺炎大流行這一全球公衛危機遠非常態,讓人們狂飲暴飲的誘惑力會更高。

因為常規生活被打破,很多人加入網上派對,在家裏和網友一起對飲。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Javier Hirschfeld

圖像加註文字,因為常規生活被打破,很多人加入網上派對,在家裏和網友一起對飲。

全世界很多人都被隔離在狹小的空間裏,全球各地都有大量恐慌性搶購的報道。法雷爾解釋說,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囤積心理」,除了衛生紙和不易腐爛的物品,大量囤積的還有酒類。如果家裏存放有大量的酒,想喝就可以隨時拿來喝,你很有可能會因此喝過量。

另一個因素是,我們的日常生活作息已經崩潰。許多人在家工作,不需要上下班或坐在辦公室裏,平日和周末也混在一起,沒有了平日需工作而周末則休息之區分。如此一來,人們為自己制定的飲酒戒條也會被打亂。

斯蒂芬妮(化名)是英國中部的一名公務員。她說,「我自認為是一個相當冷靜、負責任的成年人。我盡量維持行為得當,只在周末喝一兩杯。」

但和我們中的許多人一樣,儘管她已限制自己少看新聞,還是被可怕的疫情壓得透不過氣來,她為自己制定的生活規則開始逐漸鬆脫。她說,「每天工作12個小時後,我發現自己會去拿一杯冰涼的啤酒解渴,幫助自己放鬆,即使是在周二的晚上。」

打破了規則

我們設定的這些喝酒凖則完全是個人的事。比如可能是規定只准在周末喝酒,不要在家獨酌之類。法雷爾說,「這和知道不要把伏特加倒在玉米片上是一樣的。因為你知道,如果你這麼做了,可能就應該是去當地戒酒或戒毒所接受治療的時候了。」

但對安妮·格雷斯來說,你不必在已上癮的時候才開始質疑自己飲酒已成惡習。她說,「我們總能說服自己,目前飲酒還不是問題。我們總能把自己和喝得比我們多的人相比較。」

格雷斯說,在這種情況下,遇到的很多問題就會上社交媒體找答案。「這就是所謂的驗證認知偏差的完美例子,也就是說,我們會找身邊發生的事來證實我們所做的事是正常的。」

「如果我們已經預先認為飲酒會改善我們的心情,然後我們會去Facebook,看到我們所有的朋友都在發佈他們在家隔離獨酌品酒的信息,以及網絡視頻上的飲酒快樂時光,我們因此很容易以此將自己飲酒合理化。」

看到朋友們在網上社交媒體展示他們隔離在家的飲酒信息可能會合理化酗酒惡習。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Javier Hirschfeld

圖像加註文字,看到朋友們在網上社交媒體展示他們隔離在家的飲酒信息可能會合理化酗酒惡習。

不過格雷斯鼓勵大家誠實面對自己,認識自己喝酒的動機,以及喝酒給自己帶來的真正感受。她以親身經歷強調飲酒可能帶來的精神困擾。

格雷斯在生下第二個兒子後患上了產後抑鬱症,開始喝酒「自我治療」。她說,「精神壓力促使我飲酒,而飲酒又增加了精神壓力。除此之外,我還產生一種全新的認知失調,因為我不滿意自己飲酒過度,而這種內心的困擾使我的精神壓力更大,結果反使我的酒量進一步增加。」

我們防疫的盾牌受到侵蝕

過度飲酒對健康的危害已經有相當多的宣傳,但在健康危機期間,或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影響,那就是飲酒會降低我們的免疫系統抵禦傳染病的能力。

意大利研究人員最近做的研究表明,即使是飲酒適量也可能增加感染新冠肺炎的風險,而且還會使得感染加劇。

意大利熱那亞酒類研究所的喬瓦利‧特斯蒂諾(Gianni Testino)是這項研究的負責人。他說飲酒「增加了病毒感染的風險和呼吸道細菌重迭感染的風險」。

特斯蒂諾說,「飲酒者的肺部感染會比較嚴重,更需要器材輔助呼吸。」

他和他的同事在一項尚未發表的研究中還發現,人體細胞中的ACE-2蛋白是冠狀病毒侵入人體細胞的受體,酒精會增加這種受體的水平,使得冠狀病毒感染的風險也會升高。

由於擔心新冠病毒大流行期間人們會借酒消愁,甚至有假消息說豪飲可以預防新冠肺炎感染,世界衛生組織針對此主題發表了一份兩頁長的報告。

報告指出,「大量飲酒是導致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ARDS)的因素之一,而ARDS正是新冠病毒感染後其中一種最嚴重的併發症。」報告因此建議,在新冠肺炎防疫時期應「完全避免飲酒,如此就會避免損害自己的免疫系統和健康,從而也不會危及他人的健康。」

倫敦皇家精神科醫學院也警告說,如果每周飲酒超過14個單位(即大約6品脫或六杯酒),試圖「讓自己不去關注潮水般湧來的新冠病毒疫情」,猶如是將自己自己置身於更嚴重的瘟疫效應風險中。

新冠病毒全球大爆發造成的破壞和恐懼已引發了一種集體焦慮感。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Javier Hirschfeld

圖像加註文字,新冠病毒全球大爆發造成的破壞和恐懼已引發了一種集體焦慮感。

對於家庭生活空間狹小的人,狂飲爛醉也絶不是一件好事。法雷爾說,除了因酒醉導致的事故增加,家人之間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也會升高。他說,「如果一個人本來就暴躁易怒,或與家人相處不好,飲酒往往是火上澆油。」

聯合國警告稱,在防疫家居隔離期間世界各地的家庭暴力事件激增,中國熱線求助電話數量是去年同期的三倍。在黎巴嫩和馬來西亞,打電話求救的人數翻了一倍。據報道,英國、法國、西班牙、日本和意大利等國都有家居隔離期間發生因家暴導致死亡的事件。

還有人擔心,我們飲酒行為的這種轉變可能會對未來產生影響。法雷爾說,「激烈的社交變化總是與不穩定的行為有關。由於不論是經濟、社交,還是心理和身體,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常態都被打破了,我們是否會故態復萌再次養成酗酒惡習,而且會積習難改?」

移動在線

一些國家,如南非、印度、斯里蘭卡和格陵蘭島,因對防疫隔離期間酒類消費劇增非常擔心,竟然乾脆完全禁止酒類的銷售。但此舉並非沒有問題。對於嚴重飲酒成癮的酒鬼,突然停止飲酒或明顯減量,會出現嚴重的戒酒綜合症,比如產生幻覺、發癲癇甚至死亡。在印度,已有人因為無酒可飲而絶望自殺,或因為喝了含有毒甲醇的工業酒精而死亡。

但即使在有酒可買的國家,數據也不一定能說明全部情況。英國朴茨茅斯大學(University of Portsmouth)神經科學高級講師馬特·帕克(Matt Parker)正在主持一個研究精神壓力和飲酒關係的研究小組。

他提到了英國減少酒精飲料協會(Alcohol Change UK)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現英國三分之一的人已減少飲酒,而飲酒量增加的只為五分之一。他說,「這組數據尤其令人擔憂,因為顯示酒類銷售激增似乎是由相對較低比例的人口造成的。」

對於那些正在戒酒康復中或已經沉溺於酒癮而難以自拔的人來說,新冠病毒大流行也可能是一個潛在的觸發時間。

帕克的研究表明,具有易上癮特質的人受到壓力會傾向於用喝酒來紓壓,尤其是性格「衝動」的人,因為這類人行事靠感受,很難做到深思熟慮。他說,「尤其令人擔心正在或過去一直辛苦戒酒的人,因為他們有可能『故態復萌』。」

好消息是,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仍然可以得到幫助。

法雷爾解釋說,許多比較傳統的康復服務(如戒酒互助會)都在網上提供支援幫助。他希望更多的人會去求助這些服務,而不是親自上門面對面的會見,因為後者會成為酒精上癮者尋求幫助的障礙,尤其是在新冠病毒肆虐的時候。

他說:「一個人出現嚴重的酗酒問題到他尋求幫助,其間大約相隔15年以上的時間。」法雷爾希望越來越多的在線治療服務可以幫助上癮者以更短的時間改變其飲酒習慣。

如果幸運的話,我們大多數人會找到其他方法來面對我們生活的巨變,而不需借助酒精來麻醉自己。安妮·格雷斯還深信,瘟疫大爆發的逆境反而是提升我們自己的機會。

格雷斯說,「苦難使人升華。正是通過壓力和困難,我們被迫成長,這可能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