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請佣人並不是富人的特權。
在大多數歐洲國家，家庭請佣人的習慣幾乎已經銷聲匿跡了。但在印度，九千多萬人依然靠在別人家裏幫佣過活。BBC記者維蒂亞內森說，在倫敦時連清潔工都請不起，在孟買，卻要養成做女主人的習慣……
在許多人看來，我的這起家庭煩惱應該不會賺到多少同情的眼淚。過去一個星期，我沒有佣人！
我向在英國的一位朋友抱怨，「現在想找個佣人可真是越來越難」。我相信，朋友對我的痛苦也不會有太多的同情。
在倫敦，我認識的人當中很少有人請清潔工。我肯定是買不起這份奢侈。但在印度，請佣人是日常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這並不是富豪或是外國人的專利。大多數低中產家庭也都有佣人。許多家庭還會雇廚師和司機。
事實上，家庭幫工是印度非正式就業力量中的一個階層。據估計，印度大約有9千萬人還在作家庭幫工。
每天早晨，我都能夠看到成群的女人穿著沙麗、拎著塑料兜去上班。有些佣人和雇主同住，但是許多佣人、包括我從前請的幫工達爾莎娜，每天只到雇主家來上班幾個小時。
達爾莎娜住在離我家不是很遠的一個貧民窟內。一次，她嘆息道，「我真希望我受過教育」。她接著說，「我就指望孩子們將來能幹點兒不同的事。」
達爾莎娜把打工的所後收入加起來，每月恐怕也不會超過250美元。她把這些錢用在孩子讀書受教育。她10多歲的女兒夢想著成為網站設計師。
達爾莎娜來我家做工的頭幾次，我心裏頗感內疚。她在屋裏掃地，我問她要不要喝茶、要不要我幫忙。有人跟在身後給我掃衛生，感覺很奇怪。
「香港人更好」
印度人和佣人的關係也有天壤之別。有些佣人被看作大家庭的一部分，受到信任、尊敬。我嬸嬸的幫工馬赫什跟隨她已經好幾十年了。他不僅在嬸嬸家有自己的房間，甚至被看作好像是第三個兒子！
但是，也有許多被曝光的案子顯示，確實有人虐待佣人，有人甚至暴力毆打、無休無止的辱罵佣人。一個朋友解釋說，「這都是等級觀念。有些印度人就願意貶低佣人，因為這才能確認他們自身的地位。」
許多印度人都有當老闆的經歷。他們會雇人、會炒人。我有朋友發現家裏少了錢或者活幹的不精心，就會辭退佣人。也許，這是佣人的錯，但是也許，這並不是佣人的錯。
有一次，我親眼看到我的一位印度朋友訓斥佣人，甚至可以說是開足肺活量的馬力尖聲大叫。佣人來上班時好像喝醉了酒，廚房沒有打掃幹淨。
朋友解釋說，「我真的不願意抬高音量。但是，歸根結底，他是我請來的佣人，他必須幹自己分內的工作。」
許多佣人都是從鄉下到大城市來打工，做佣人被看作不需要太高的學歷。達爾莎娜必須趕回鄉下去處理家裏的急事，這也是我需要找替代者的原因。
我見了幾個女人。巧合的是，她們都是從南部城市門格洛爾（Mangalore）到孟買來打工的。
麗塔穿著長褲、漂亮的襯衣，著裝品味無可挑剔，說麗塔是公司經理、而不是做過25年工的佣人都可以。
還有傑西，曾在國外呆過好幾年。她告訴我說，「我喜歡香港人。香港人比別人要整潔得多，而且很實在。」她擺出一副實事求是地樣子說，「在印度，有人總想騙人。」
最後，我們選中了米納克什。20年前，她只有12歲時就到孟買來作佣人。她說，現在仍然喜歡這份工作。
過去一年，放心地把家門的鑰匙交給達爾莎娜，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在我家做事，現在，換了別人在家裏轉來轉去，感覺很不習慣，好像我背叛了達爾莎娜一樣。
米納克什第一次上門，我仍然像從前一樣，問她要不要喝茶。她來之前，我甚至還把家裏簡單收拾了一下。但是，米納克什好像對我把清潔用品放在什麼地方更感興趣。
我心想，這總是一個好兆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