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同：争议声中的建拆弃

中国山西省大同市一直有“煤都”之称，煤矿产业是其经济支柱，但2008年耿彦波成为大同市长后，大刀阔斧，把大同市改造成“旅游之都”，积极修建旅游景点和复修古城墙，进行大规模拆迁工作，人口约300万的城市，有50万人需要被搬迁，过程充满争议。

耿彦波主导大同改革的过程被拍成纪录片，引发广泛关注，讨论中国各个地方政府“由上而下”的强人施政方式，是否具备公民参与以及政策的可持续性。他的强势改革改变了大同市的面貌，一些居民对耿彦波评价甚高，他2013年调迁时，有人含泪上街联署，希望耿彦波继续为大同服务，但也有受影响民众认为他的措施无法令他们改善生活。

大同此轮转型改革至今刚好十年，如今出现在媒体上的新大同面貌焕然一新，旅游业逐渐成为市内主要收入来源。但是，当初大兴土木以及煤矿产业倒退之下，大同市仍然有负债率偏高的问题，这种依靠旅游业支撑经济的模式，能否达至城市可持续发展？大同的未来会怎么走？大同的转型改革事例能否成为其它城市的参考对象？

大同市副市长郭蕾接受BBC中文专访，讨论了大同的变化与困境，她对大同前景感乐观，认为对旅游业的投资，长远而言是会有稳定的回报，而且大同市正投资高端制造业和能源产业，务求令大同产业更多元化。

BBC中文记者是在9月8日于山东青岛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旅游峰会上采访郭蕾。

拆迁的风风雨雨

出生于内蒙古的郭蕾今年50岁，2017年3月起担任大同市副市长，此前一直从事中医学研究，当过山西医学院学科办主任。

也许是学术界打滚多年的经验，郭蕾不像一般政客回避问题，反而，她愿意直接面对争议。她坦白地举出大同市发展旅游业的困难：“第一点，最主要的是旧的景区景点提升体制的问题，原来的景区比较粗糙，整个旅游的接待能力和服务能力都不相匹配；第二点，是要取得广大群众的理解，古城附近一些古老建筑变成了民宅，老百姓和商户要搬迁，压力很大、困难很多。”

据统计，当地50多万人曾经经历被迫拆迁的问题，过程中发生过居民拒绝搬迁，其间要顾及居民的家园和感受，需要斡旋和思考不同的解决方案。经历十年，郭蕾说，“搬迁的任务基本上结束了”，政府主要是透过宣传的方式，让老百姓理解政府政策对大同市发展的意义，并且在空地上兴建安置房，以低廉价格让老百姓使用，减少他们的损失。

《纽约时报》曾经报道，不是所有老百姓都愿意被迫迁，其中有居民对记者说，要靠在被拆除的村子里捡砖头维生。而中国媒体《法治周末》2013年也报道，这些安置房工程少有公司愿意接手，因为有被拖欠工程款等问题，而且一些居民被迫多次搬迁，因为得不到一个满意的补偿而上访。

郭蕾不认为政府有忽略民间声音，“民间的声音在很多情况下，可能影响到他个人利益时，反应会比较强烈，我们尽量通过晓之以大局，给他一些补偿，通过各种不同方式，让他配合、让他满意，通过这些来达到大家都取得共识。”

2017年才上任的郭蕾，未有在拆迁潮最高峰的时刻担任公职。

高效强势的管治模式

自从耿彦波2013年在争议与支持声夹杂之下被调走后，大同市经历一段短时间的淡寂，到2015年，造城运动才重新启动。

大同市这种“由上而下”、一刀切、政府强势管治的模式，是否一个城市发展的最好方法？郭蕾有这样的看法，“从政府的角度来看，这是非常有效的一种办法。政府作决策时，并不是说一拍脑门儿，觉得我应该发展旅游业就发展，不是这样的，政府的决策都是有大量的调查研究的基础下，在整个综合分析的基础下作出这种决策。”

对大同市来说，也许发展旅游业是一条最简单易走的出路，在中国花大力气治理污染问题后，煤炭需求下跌，当地煤矿业大受打击，大同市面对经济下行的压力。

大同市GDP增速一度排名山西省倒数，政府负债则在省内名列前茅，2016年录得287亿元人民币债务，债务率为105.5%，存在债务风险，债务包含银行贷款与工程欠款等等。

郭蕾认为，旅游业是对负债率有帮助，相比起五年前，旅游业收入在大同市整个财政收入当中微不足道，但现在旅游业占大同市整体收入30%，甚至到50%，所以旅游业是有缓解债务的作用。

她说，“政府决定把它作为一个转型发展的支柱性产业，这个决策还是比较正确的。”

旅游业能够撑起大同市的经济吗？

郭蕾透露，2017年，到大同的旅客人数达到5300万人次，总收入约480亿元人民币，比起2016年上升30%，今年截至目前，旅游人数和收入的增长，同比也增长了30%。

“如果按每年30%的速度递增的话，这个效益会逐渐明显加快，”她说，“从短期来看，当然是投入的较多，回报速度相应慢一些。但是为了一个长期的发展、为了一个中长期的目标、十年、五十年，这样一个目标的话，这种投入还是非常值得。”

她认为目前旅游业所得收入，可以重新投资回旅游业当中，形成一种“良性循环”，将来会有持续性的回报。

大同旅游业主要依靠北魏时期的文化遗产，云冈石窟、悬空寺等等是热门旅游景点，郭蕾说，虽然大同有独有的特色和优势，但“毕竟不是很多，来了看一天、两天就看完”，所以还是要发展温泉、疗养等大众喜欢的项目。

中国国研智库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李晓鹏曾经对中国媒体表示，文化旅游产业可以提升城市形象，增加居民收入，但对GDP拉动不强，与煤炭产业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要依靠实体产业发展。

他说，没有哪个城市是单纯依靠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即便是旅游业发达的三亚，真正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其实也是房地产。

郭蕾说，除了旅游业以外，大同市还在两个方向谋求经济转型，包括对煤矿进行改造，降低污染的同时提升煤矿利用度，但这需要等待相应的科技发展，另外，大同也尝试引进新的高端制造业和“能源革命”，希望引入新能源企业，使大同的发展更多元化。她相信产业多元化对大同市的未来会更有利，但现在还是要等一下，才看得到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