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莖能給男性健康發出哪些警號？

勃起功能障礙（Erectile dysfunction，又稱陽痿）可能是心臟病發、中風、糖尿病及認知障礙症的早期警號。研究人員指出，患者和醫生都該是時候開始注意了。

你可以形容勃起功能障礙為一種「沉默的流行病」。多項調查顯示，40歲以上男性中，有逾半數曾因此受到困擾。然而，只有少數人願意與他們所愛的人去討論這一個問題。

如果在對話中出現這個話題，通常都會被視作是玩笑，而不是疾病將會到來的早期警號。然而，大量的最新研究指出，陰莖往往是反映男性整體健康狀況的「晴雨表」，而勃起功能障礙則可以是多種嚴重疾病的預兆，包括糖尿病、心臟病發、中風及認知障礙症。

根據羅馬第二大學（University of Rome Tor Vergata）性學家艾曼紐爾·詹尼尼（Emmanuele Jannini）的說法，這是「煤礦中的金絲雀」，他最近編輯了一本彙整相關證據的學術著作。如果能夠加強對勃起功能障礙的篩查，醫生或可在問題惡化之前，及早診斷出一些會對男性健康帶來嚴重威脅的情況。

然而，許多男性抗拒談論自身的性健康，這意味著他們會錯失這些寶貴的機會。

以下是一些極為常見的症狀，以及為什麼這應該引起醫生的警覺。

血管問題

與許多醫療狀況一樣，勃起功能障礙的實際盛行率取決於定義與檢測的方式。就結果而言，不同研究指出在全球成年男性中的盛行率介乎3%至76.5%之間，範圍相當廣泛。不過，其中一項規模較大、分析較為細緻的調查，針對約1200名受訪者進行詳細的問卷調查，發現有39%的40歲男性經常會出現某種程度的陽痿，到了70歲，比例則升至67%。

從多方面來看，勃起功能障礙是一個血管問題。

沿著陰莖的長度有兩個海綿狀結構，稱為海綿體（corpora cavernosa），通常處於鬆弛的狀態。當一個男人出現性刺激時，大腦會傳遞訊號，使陰莖動脈周圍的肌肉放鬆，並讓血液注入。隨着它們擴張，海綿體開始伸展，並壓縮靜脈，阻止血液流出海綿體，將其困在其中。

就像氣球充氣一樣，陰莖會隨之膨脹並變得堅硬。任何減少陰莖管道內累積血液的因素，都會損害男性達到或維持勃起的能力。

這個問題往往也涉及心理因素。壓力反應會釋放腎上腺素與皮質醇，從而導致血管收縮，這會阻礙海綿體變硬。壓力水平升高亦會干擾睪酮（testosterone）的分泌，降低性慾並減弱性興奮。（重要的是，患有如性腺功能低下症等內分泌問題的人，睪酮分泌亦會減少，這同樣可能造成影響。）

此外，壓力通常會伴隨著注意力分散，也可能使人難以專注於性。

在我們的進化過程中，這是有充分理由的：當壓力抑制性興奮時，身體可把資源優先用於應對危險、保障生存。詹尼尼指出：「如果環境充滿風險，不繁殖是重要的。」

可是，在現代世界中，人們承受的壓力往往並非來自對生命的威脅，這套原本具有保護作用的機制，反而可能在不必要的情況下被頻繁啟動。

心臟與大腦問題

在許多情況下，勃起功能障礙也可能反映更廣泛的健康問題。例如，它可能源於動脈粥狀硬化（atherosclerosis）——這是一種血管變硬和收窄的疾病，會大幅增加罹患心臟病的風險。由於陰莖動脈是人體最細小的動脈之一，往往會最先出現問題，因此勃起功能障礙經常被視為這類心血管疾病的早期預兆。

一項分析了154794個人數據的最新研究發現，患有勃起功能障礙的男性，罹患冠心病的機率高出59%，中風的機率則高出34%。

「良好的勃起狀況，是測量血管健康的一個好的方法，」曼徹斯特都會大學（Manchester Metropolitan University）生殖科學專家邁克爾·卡羅爾（Michael Carroll）說，他的新書《你的睪丸：運作原理與對生育的影響》（Your Nuts: The Science of How They Work and What It Means For Your Fertility）將會在今年夏天出版。

甚至有一些初步證據顯示，陰莖的健康狀況不佳，可能會預示認知能力下降。一項台灣研究發現，在七年的追蹤期內，曾被診斷患有勃起功能障礙的男性，罹患認知障礙症的機率高出68%。與陰莖一樣，大腦同樣依賴良好的血液供應以輸送養分並清除有害的代謝廢物。

與糖尿病的關聯

對於有糖尿病風險的人來說，監測勃起功能障礙可能特別重要，因為糖尿病可透過多種機制損害循環系統和神經系統。例如，血糖飆升會導致過量的葡萄糖黏附在血管壁上的蛋白質上，這常見於病情控制不佳的時候。這會導致血管失去彈性—這個過程又稱為「糖化」（glycation）。就像動脈粥狀硬化那樣，這會降低血液輸送到身體關鍵部位的效率，而陰莖中脆弱的血管往往最先受到影響。

「糖尿病與勃起功能障礙之間的關聯非常密切，」西班牙巴塞隆納聖保羅研究所（Sant Pau Research Institute）的研究員博格丹·弗拉科（Bogdan Vlacho）表示。「相比起沒有糖尿病的人來說，患有第二型糖尿病的男性，出現勃起功能障礙的機率是大約多三倍」。

在一項研究綜述的證據中，弗拉科亦發現，同時患有糖尿病及勃起功能障礙的人，出現「周邊神經病變」（peripheral neuropathy，手腳神經受損）的可能性，明顯高於僅患糖尿病的人。他們罹患視網膜病變的風險更高，這可能會導致失明，此外，他們的傷口癒合能力也會受損，嚴重的時候可能需要截肢。

然而，對糖尿病患者進行勃起功能障礙篩查並非標準的做法，「有證據顯示，醫護人員往往不會和患者談論這個問題。」共同撰寫該研究綜述的西班牙巴塞隆納大學內分泌科醫生聖地亞哥·馬丁內斯（Santiago Martinez）指出。

潛在的療法

英國泌尿基金會（The Urology Foundation）的一項調查發現，超過一半患有勃起功能障礙的男性，因羞恥與焦慮而未有尋求醫療協助；另有20%的人甚至表示，寧願一個月不喝啤酒，也不願就這個問題諮詢醫護人員。

卡羅爾指出，所有出現勃起功能障礙的男性都應尋求協助。這不僅有助於紓緩本身帶來的不快樂和壓力，也能就自身的整體健康展開有價值的討論，甚至可能挽救生命。「關鍵是及早解決問題，」他說。

畢竟，勃起功能障礙並非無法治療的情況。像威而剛（Viagra，學名西地那非）這類藥物，可以擴張陰莖內的血管——一些觀察亦顯示，服用這些藥物以改善性生活的患者，他們的心血管健康狀況也得到了改善，包括降低心臟衰竭的風險，儘管這一點尚未在臨床試驗中得到證實。（威而剛最初是作為治療高血壓的心血管藥物來研發，後來研究人員發現了其著名的副作用。）

另有一項分析逾88.5萬名患者的研究指出，這類藥物甚至可能降低患上認知障礙症的機會，使阿茲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的發病率減少一半。

至少，如果你願意向醫生提及你的勃起功能障礙，他們可以篩檢你是否有高血壓和動脈粥狀硬化等常見的心臟病風險因素，並就肥胖等可能影響心血管健康的問題提供建議。在某些情況下，簡單的措施如改變飲食習慣和增加運動，已經可能帶來幫助。對於糖尿病患者而言，控制血糖水平更是關鍵。

不過，馬丁內斯與弗拉科強調，關於這些療法對勃起功能障礙的影響，以及它們是否還能降低其他併發症的風險，目前的研究仍處於起步階段。

此外，要釐清勃起功能障礙的原因，可能需要較深入的分析，因為它也可能源自於色情成癮等習慣，以及與性慾相關的心理健康問題。 「如果男性患有糖尿病或心血管疾病，通常更容易判斷並進行治療，」卡羅爾說。 「然而，如果涉及生活方式的因素，例如飲酒、吸煙、並伴隨過度使用色情內容等心理或行為因素，則可能更難解決。這些男性往往不願意去透露自己的行為。」

消失的骨頭

除了對當今醫療保健的重要性外，詹尼尼也在思考，為何陰莖會成為整體健康狀況的「指標」，從演化角度又意味著什麼。

作為一個物種，人類依賴血液流動來令陰莖勃起，這種情況相當特殊。大多數其他靈長類動物，包括我們的近親黑猩猩，都擁有一塊可伸縮的陰莖骨（baculum），會在性興奮的時候釋放，以支撐陰莖勃起及維持勃起的狀態。正因如此，它們的性功能並不如人類男性般，與整體健康緊密相連。

為什麼人類男性會在演化過程中失去了陰莖骨，並增加性功能障礙和性脆弱的風險？這一點長期以來令許多演化生物學家感到困惑。不過，詹尼尼推測，人類男性在演化中失去了他們的陰莖骨，或許有助於我們的女性祖先辨別誰是更適合的伴侶，誰能夠將更優秀的基因傳遞給後代。

「我們失去了對生殖最重要的一塊骨頭，這本身非常奇怪，因為我們的反應是如此難以預測，」詹尼尼說。「但也意味著它成為了慢性疾病的完美生物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