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官治港」：警隊進駐官方要職，想體現中國維穩邏輯？

近年，不少香港警隊前高層都擠身政府部門或法定機構要職。

香港特區政府今年打破由政務官擢升的慣例，由警隊出身者執掌公關宣傳與環衛市政部門；現屆政府內部迄今至少有六人出身警隊。

上月底，處理消費權益事宜的法定機構也公佈由前警隊高層出任副總幹事。

分析人士指出，執法部門人員進駐不同要職有結構及歷史因素，同時反映港府已將中國大陸的維穩邏輯照搬到香港。BBC中文盤點相關現象。

打破政務官傳統

現屆香港特區政府已有五名高層出身香港慣稱的「紀律部隊」——身穿制服的執法部門。

其中，「一把手」行政長官李家超、政務司副司長卓永興、保安局局長鄧炳強、副局長卓孝業；「二把手」政務司司長陳國基也是前入境事務處處長。

今年2月，港府首度公開招聘新聞處處長及食物環境衛生署署長，招聘廣告表明將按公務員合約條款受聘，為期三年，不會晉升。

公開招聘條件要求新聞處長具政治觸覺、戰略思維等，熟諳傳媒事務，在處理公關議題往績極佳；要求食環署長能處理政治敏感議題，有推動組織改革經驗等。

去年，作為環境衛生、市政管理、食品安全等主管執行部門的食環署，為食肆牌照新增維護國安條款，被稱為「食環23條」——當年中國《香港基本法》第23條要求香港自行立法，維護中國國家安全。

當時公務員工會聯合會總幹事梁籌庭曾受訪指，署長職位是由政務官擢升或互調，公開招聘或反映政府內部高層人才短缺，又指政務官在問責制下未必樂意「接火棒」。

特區政府公務員事務局局長楊何蓓茵當時稱，將來會否公開招聘更多首長級職位，會視乎職位需要，未必有恒常或固定模式。

最終，政府公佈委任警隊出身的行政長官辦公室（特首辦）新聞統籌專員謝振中為新聞處處長，打破主權移交以來由政務官執掌新聞處的傳統；已退休的警務處副處長袁旭健為被委任為食環署署長。

謝振中在2019年反對《逃犯條例》修訂案示威運動期間曾每日主持警方記者會，為公眾認識。

上月底，半官方機構消費者委員會公佈由前助理警務處長關翠貞接任副總幹事一職。其前任何應富同樣有警察背景，屬前高級警司。

2024年，消委會測試巿面瓶裝水，發現中國大陸品牌農夫山泉樣本的溴酸鹽（bromate）剛好達至歐盟標準上限，其後農夫山泉集團向香港消委會發律師函，質疑檢測分類有誤，標準不同，消委會修改其分類、重新評分並致歉。

此外，公務員學院院長、競爭事務委員會其中一名行政總監，以及香港演藝學院副校長，近期同樣由警隊背景人士出任。

「中國維穩邏輯搬到香港」

美國喬治城大學亞洲法律中心（Georgetown Center for Asian Law）高級研究員黎恩灝博士向BBC中文分析，香港執法部門系統對香港管治的影響越來越大，有其結構及歷史因素。

黎恩灝說：「自2019年反修例運動開始，警隊已被國家和香港政府視為維穩的重要機器，所以警隊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其後執法部門領導開始進入文職體系及政策局，晉升至問責官員體系。

以現任特首李家超為例，他在2019年示威期間是保安局局長，2021年他接任政務司司長，翌年成為行政長官，是歷史上首名警察出身的司長及特首；在李家超上任特首前夕，時任警務處處長鄧炳強獲升任保安局局長至今。

香港特區政府行政會議成員，前立法會議員湯家驊則對BBC中文說，他看不到有警隊成員進駐不同政府部門的趨勢或現象，形容警隊人士擔任新聞處長是「巧合」。

他認為，政府找人加入官場，不會只看「紀律」，一般公務員亦已有紀律要求，相信主要仍視乎「該人是否合適該崗位」，也看不到目前對官場文化及部門運作有何影響。

黎恩灝則認為，關鍵在於中國《香港國安法》生效後，原有的政府架構新增「國家安全委員會」，條例列明，國安委決定不受司法覆核，屬「超然的權力機關」，反映紀律部隊對管治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國安委成員除了特首及政務司、財政司、律政司三司長外，還包括保安局局長、紀律部隊首長，包括警隊、海關、入境等部門。

黎恩灝認為，警隊背景人士進駐各部門高層，反映「港府將中國內地維穩邏輯搬到香港管治」：新聞處是控制官方資訊及輿論的機關，而中國基本依賴中共中央宣傳部（中宣部）控制媒體及消息流通；食環署近年已執行管控工作，查訪本地的小型公民組織、獨立書店及食肆，是「維穩新模式」。

例如，獨立書店一拳書店曾被食環署票控無牌舉辦興趣班。

黎恩灝分析，過去香港公務員的訓練模式強調政治中立，以行政專業主義主導，未能獲得政治信任，但警隊的訓練邏輯側重服從紀律，將負責具體執行維穩單位的部門交由警隊出身者、而非文官執掌，亦可營造一種新的官場文化，強調政治效忠及執行命令。

「所以維穩可能不只是維穩社會，可能也是維穩政府內部部門，用來壓制公務員。」黎恩灝預料空降將對部門公務員士氣有所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