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炼油厂遇袭，俄乌战争离俄罗斯本土从此更近一步

多数时候，在莫斯科生活感觉完全如常，除了星期四（6月18日）那个早上。

在莫斯科东南部，一座炼油厂在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中遭到攻击——即使从远处观看，那景象也令人觉得超现实。

从设施方向升起的浓烟遮天蔽日，令天空变得昏暗。它像一块巨大的黑色裹尸布般悬挂在莫斯科天际线上。

然而，与这一幕同样非比寻常、同样引人注目的，是炼油厂附近居民的反应。

面对巨大的烟云，一名钓鱼翁几乎毫不在意，坐在池塘边凝望水面，继续垂钓。

对面的游乐场里，孩子们正在秋千上玩得不亦乐乎。

购物人士照常进出超市，仿佛这不过是另一个平凡的星期四。

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对于莫斯科什么算是正常、什么不算正常的理解，需要改写了。

长久以来，对俄罗斯首都居民而言，乌克兰战争似乎十分遥远。许多人甚至假装战争根本不存在。但随着前线逐渐逼近这座城市，这样做变得越来越困难。

过去一年半以来，莫斯科居民醒来后得知的消息包括俄军将领在莫斯科遭暗杀，以及无人机持续以首都为目标。

某种意义上，不正常已成为新的正常。

星期四的袭击，是自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针对莫斯科地区规模最大的空袭行动之一。

除了炼油厂受损外，购物中心和住宅大楼亦遭到波及。根据莫斯科州州长说法，一名8岁女童在其中一次无人机袭击引发的火灾中丧生。

“发生这样的事，我并非完全感到意外，”居住在炼油厂对面公寓楼的斯拉瓦（Slava）说。“但我没想到攻击规模会这么大。”

“我听到爆炸声，也看到大量浓烟。这种场面通常只会在电影里看到。我是从家中的窗户看见的。”

另一名当地居民娜杰日达（Nadezhda）则认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谈不上正常。

“我们用了四年时间就打赢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时我们的士兵甚至缺乏食物和饮用水，”她对我说。

“今天我们拥有一切所需资源，但这场战争却仍然持续。我感到震惊。”

俄罗斯当局又如何回应像娜杰日达这样的人？对于那些难以理解为何克里姆林宫所称的“特别军事行动”持续如此之久、以及为何战火已来到自己城市的俄罗斯人，官方会如何解释？

俄罗斯官员经常指责西方延长乌克兰战争，并将责任归咎于支持基辅的欧洲领袖及北约组织（NATO）。

然而在星期四，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对无人机袭击只字未提。俄罗斯电视频道的新闻节目也几乎没有报道此事。

翌日，当俄罗斯报章刊登相关新闻时，我注意到它们的报道存在一条共同主线：或许是向国内受众传递的一种协调讯息。

这个讯息可以概括为：“无论我们遭受多少损失，乌克兰承受的痛苦更大。”

极度亲克里姆林宫的《共青团真理报》（Komsomolskaya Pravda）宣称：“我们对乌克兰造成的破坏，远比乌克兰对我们造成的破坏大得多。”

小报《莫斯科共青团员报》（Moskovsky Komsomolets）写道：“我们为使乌克兰去军事化而发动的打击，比乌克兰的袭击强大且有效得多。”

官方《俄罗斯报》（Rossiyskaya Gazeta）则采取几乎完全相同的论调：“我们对为乌克兰军队服务的国防企业所发动的攻击，远比俄罗斯人不幸必须面对的那些攻击更具威力。”

商营《生意人报》（Kommersant）评论道：“我们对乌克兰军工综合体相关基础设施的打击，远为有效，也取得更多成果。”

当克里姆林宫最终作出回应时，其讯息同样如出一辙。

普京的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对记者表示：“你们应该多看看来自乌克兰各城市的影像。”

“展示我国武装部队打击成果的画面令人印象深刻。这些打击将会持续。”

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乌克兰针对俄罗斯城市的无人机袭击，曾令普京重新思考其策略。

从他近期的演说和声明来看，这位克里姆林宫领导人似乎决心继续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攻势，并相信在这场消耗战中，俄罗斯终将胜出。

然而也有迹象显示，乌克兰的远程打击——特别是针对俄罗斯石油设施的袭击——正为俄罗斯经济带来更大压力。俄罗斯部分地区已出现汽油短缺和配给措施的报道，而油站价格亦持续上升。

在这个已经成为“新常态”的现实里，莫斯科正准备迎接更多无人机袭击。

《莫斯科共青团员报》预测：“6月18日对莫斯科州的乌克兰袭击，不会是最后一次袭击，甚至不会是倒数几次袭击之一。”

上星期四，当一名女子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浓烟时，她对我说：“对此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政府应该决定如何处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事情发生。”